[中国] 枪杀是悲剧 留学生不是非富即贵

　据人民网洛杉矶消息，美国洛杉矶南加州大学附近11日凌晨发生枪击事件，两名就读该校的中国留学生不幸遇难。

　　两名死者，瞿铭和吴颖，均为23岁，是该校电子工程系硕士研究生。事发当晚，吴颖在学校做完实验后，因其居住地段犯罪率较高，请瞿铭驾车送回住所。两人驱车到达吴颖所在的居民区后，一步行持枪劫匪要求两人下车，两人未予配合，于是歹徒射杀坐在宝马汽车内的两人。吴颖当场死于车内，瞿铭在中弹后试图敲门求助邻居，终因伤重不治。

　　这起恶性杀人事件震惊了南加州至整个旅美华人圈。不时有中国留学生前往吴颖生前住所献花悼念，南加州大学亦于当地时间12日晚举行烛光追悼仪式，逾400人参加。

　　然而，当案件消息出现在各大门户新闻网站及国内知名社区后，很多网民被“宝马”这一字眼所吸引。可能是马诺的那句“宁可在宝马里哭，不愿在自行车上笑”太深入民心的缘故，一些网民们立刻得出结论：能开得起宝马的两名死者必是富二代、官二代；他们死有余辜。更有媒体营造噱头称两人因炫富遭劫杀。报导一出，受害人生前好友愤怒不已，在搜狐等门户评论区留言为友人辟谣，力图还原真相、谴责幸灾乐祸者，最终导致留学生和仇富网民两个阵营对骂的局面。

　　遇害者是谁：省吃俭用、住在治安较差地区

　　在社交空间上，一位同学在致吴颖的约千字悼文里这样评价：“我们大家认识的吴颖姐是一个不依赖家庭，在美国努力学习，勤俭生活的好女生。”该篇日志已被12000人转载。

　　另一篇广为流传的南加州学生声明：“被害双方在来USC近两年的时间里，一直生活节俭，每学期都各自与其他同学合租房子，共用卧室，以节省房租。而女生更是为了把房租降到最低，选择了相对不太安全的学校西边居住。被害双方来美已经近两年的时间里，一直没有买车。本学期由于即将毕业找工作需要，遇难男生花一万美金于二手车行购买了03年已行驶八万英里的二手宝马轿车。而遇难女生至今仍未买车。”这篇声明也出现在了搜狐等门户评论区里。

　　即便存在主观评价的可能性，有一点可以确定，两被害人绝非纨绔子弟，只是来自普通中产家庭的留学生。否则不需要住在治安较差的区域，也完全可以买更新、更高档的座驾。

　　留学生是谁：他们复杂、多元

　　留学生可以是在北京奥运火炬海外传递时满腔激情声援祖国的人；可以是针砭时弊、痛斥国内社会弊端的人；可以是汶川地震时期在国外踊跃捐款、号召外国人支援的人；可以是日本地震时冷眼旁观、不为所动的人；可以是寒窗苦读、省吃俭用，依靠美国大学奖学金获得学位，为自己谋得更好未来发展的人；也可以是不愿面对高考便挥金出国、开豪车、住豪宅只为混张文凭的人。海外的中国留学生，就是中国社会的一个缩影：复杂、多元。把这个多元的群体脸谱化、符号化，是一个错误。

　　有网民贴出美国大学网站上列出的学费生活费标准，来证明去美国念书动辄上百万，能负担起的绝非善类。那李彦宏、张朝阳、黄西这些凭奖学金读书的鼎鼎有名的例子呢？在美国，研究生院免除一切学费，同时提供一份每月一千到三千美金的校内兼职研究员或助教工作，这种情况绝不少见。有人说本科生和不少研究生是自费，那我也确确实实认识不少自费生依靠家里借钱、自己在学校打工、假期实习、平时吃住节俭来缩减一切开支。近十年来的中国留学生的确是以中产阶级为主，但其中算得上严格意义上的富人的很少。很多父母无非是工程师、大学老师、设计师、普通公务员，或是家里经营餐饮、服装等小生意，大半辈子下来有了一笔积蓄，便送子女出国长见识。

　　就像一个留学生说的，今天不仅是两个中国留学生中枪的日子，更是全体中国留学生中枪的日子。除了逝者及其家庭，留学生是这件事最受伤害的人群。他们腹背受敌。对外，在异国他乡、无家庭依靠的时候，面对来自异族的暴力，他们手无寸铁，提心吊胆。然而当枪声划破长空，人人自危时，对内，他们没得到广泛同情，还被一些网民耻笑自食恶果，挥起的大棒打翻了整船人。中国船员、游客在海外被杀害后，国内群情激愤。但瞿铭、吴颖被杀害后，回应就复杂得多，只因他们被贴上了“宝马”、“留学生”这些标签。一个留学生在论坛痛心地说，我是爱国的，可我作为一个留学生回国后，国人还会当我是同胞吗？

　　富人是谁：合法致富不可耻

　　两名死者的朋友一番苦心，试图通过该宝马是03年二手车、已行驶八万迈、价格仅六万多人民币这一事实来说明他俩不算富人。的确不算。可就算是富人，也不代表他们就该死。

　　改革开放初期，邓小平同志曾说过，致富光荣。那时人人看到了摆脱贫困的曙光。耕地的进城，坐办公室的下海。三十载后，大家仍然希望致富，只是恨自己不富。

　　国内的贫富差距与日俱增，富豪们挥金如土、权贵们骄奢淫逸和穷人食不果腹、百姓哭诉无门的报道屡见报端，这使得仇富心理逐渐畸形。有钱就是有罪，草根阶层就是道德高地。被描绘成官二代的药家鑫，比一个出自普通家庭的药家鑫更该杀。如果富人生财有道，赚的是良心钱，又有何罪？殊不知，纵使富二代、官二代们再嚣张跋扈，他们及他们的父母是否有罪，也应由法律来裁决，由道德准则来批判，而不是用财富来衡量。

　　当然，如今法律常常有失公允，道德准则也有了偏差。正义无法伸张、冤屈无处哭诉之时，草民们便把所有的怨气撒在了上层阶级。然而没有法制、没有公平、道德滑坡的年代，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既是受害者，也是加害者。一个躲在电脑背后谩骂的“网络暴民”，很可能曾被城管暴力执法而血本无归。一个被贴了标签、被辱骂的在美“留学生”，很可能回国对农民工颐指气使。一个受油价上涨之累收入微薄的出租车司机，很可能在生活中开车横冲直撞。一个受地沟油、毒大米之害的老百姓，也有可能畏于“彭宇案”而对路边被碾的小悦悦视而不见。

　　无法便无治，无治则无德。当社会充满了戾气，心中的天平自然摇摆偏颇，也就出现了对被杀船员同情、却对被杀留学生幸灾乐祸这一幕了。

　　作者大学毕业后赴美留学，现为自由撰稿人。